少年刘松的烦恼13:雪泪
时间 : 2021-08-28 18:49:44她,留驻在我内心深处的一个女孩。她的坚强让我感受人生无畏;她的笑声使我变得乐观豁然。即使是岁月的流逝,也无法将我与她相处的这段记忆抹去。记——那一段难忘的记忆。
为了治病,2007年的深秋,我住进了北京积水潭医院准备做一次大手术。
就是在这个地方,我与她相识了。
那天,我划着轮椅在医院的花园里慢无目的地闲逛。秋意正浓,园内枝秃人稀,满地的枯叶把天空映得苍黄无光。我目及思愁,触景生情,想起很多事,自生病以来,我就没有真正快乐过。
忽然间,不知从什么方向,冲出个东西狠狠地打在了我的腿上。我又疼又惊,定神一看,是个足球。这时,从前面爬满黄枝的围栏后面探出个女孩来。一身黄色的运动装,满头亮发随身体舞动。她小跑过来,接连说:"对不起,对不起,你没事儿吧?"我见她怯怯的,有点儿慌张的样子挺逗人的,只好将火儿藏在心里。我们聊起来,她叫方欣雨,也是这儿住院的病人。她说她很喜欢足球,每天在这个时候,她都一个人出来玩球。她特别爱笑,像阳光般的,若不说,绝没有人会将"病"这个字眼儿与她扯在一起。
小小的意外似冥冥中的安排,使我们相识,并结下了深深的友谊。
那时侯,我并不知道她得的什么病,只是觉得她的脸很苍白,白得见不到一丝血色……
三天后,我被推进手术室,在刺眼的手术灯下,我昏昏睡去。 醒来时,我已躺在病房里。妈妈守在床边,告诉我有个女孩来看过我,还叠了九十九只纸鹤,祝我快些好起来!我猜到是她,但麻药的作用,使我醒不多时,又沉沉入睡。
手术后的几天,她来病房看过我两次,拿来郑智化的歌儿给我听。有时,我疼痛难以忍耐,她就紧紧地握住我的手,让我感到她手上的温暖,还有那颗为我紧绷的心……
刀口拆线了,我又可以做在轮椅上。我在公园中寻她,寒风,落叶依旧,唯有她不在了。
我碰到护士长,随口打听。
护士长说:"她的病很重,是骨癌,住在骨科病房……"
当时,我呆住了任身体凝固在空气里。
不肯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我找到那间病房,看见她苍白的脸憔悴极了。我心里酸酸的,这么美丽年轻的生命如此不幸。她不告诉我她的病情,却千方百计地安慰我,为我分担痛苦,为我叠了那么多小纸鹤……我的视线模糊了,伤心的眼泪控制不住。。。。
她支撑着从床上下来,递给我一张纸巾,喃喃地说:
"我不想让你知道我的病,是因为--不想让你为我难过……"
我抽泣着,时间从身边慢慢逝去。深深的友谊,深深的伤痛 ,在这个天塌地陷般的日子。
当美好的记忆被残酷的现实击得粉碎时,我无法相信,为什么她还能够那么坚强。在医院的阅览室里,我翻遍了所有的医书,寻找能挽留她生命的希望。可是,带给我的只有失望。当化疗副作用稍有减轻,她又去玩球了,谁也劝说不住。她说,只要她一天能走路,她就不会放下爱好!
我,很喜欢她——但那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。我想谁都会喜欢她的,她长得太美丽了,美丽得让我想到了“红颜薄命”这个词。或许,是人间配不上她吧。虽然她口口声声说着,留恋人生,可我还是能感受到她的内心——已然放下。。
有时我会看到,她的身后有许多许多的妖怪。那都是病魔,它们数量众多,就像有100多只的百鬼,紧紧跟随着这个女孩。
我多想救救她。甚至想跑进她的梦里。可我却绝望的发现,那是深深的,深不见底死渊,她在里面太久了,毫无留恋的去向深处,去往那个世界。这事我左右不了的。
我多想握住她雪白的手腕,求求善良的死神,别带走她。。。。
这时候,熟悉的声音,在耳边响起来。让我不要接近她,免得染上祸患。
我不听。看到那些恐怖的眼睛,直溜溜的看向我,我望着它们,似看破一层层深渊。我不明白它们本身是那个世界的东西,为什么总在这个世界里去伤害人,来抓人性命。它们很无情,不通人性,不管你怎样哭啊,叫啊闹啊,都会毫不留情的,变卖、掠夺你的生命和健康。
绝望之间,有几只二月大的“鬼”跑到了我的头上。似乎,似乎……她身上的祸患转移了一些到了我的身上。
来吧,我不怕什么!什么都不怕!只要她能好受点,哪怕多生存几天也好。。。
入冬了,目所能及一片白 ,冷冷的风卷着雪屑儿癫狂地飞。我穿着厚厚的棉衣,与她散步在风雪中。她说她喜欢雪,因为雪是洁白无暇的,正如她纯洁的心灵。她说她要过好剩下的每分每秒。坚强去面对一切,因为她很留恋这个美好的世界,也有很多的舍不下……
我很茫然,我根本就体会不了她的感觉--她面对的是死亡!
第一次看到她流着泪的脸 ,眼眸湿湿的闪着光。她难过地说:
"我要转院了,不知以后,还有没有机会再见,珍惜属于你的生活和生命,好好锻炼你的腿"。
她抹去泪,倔强而略带 伤感:
"我不会向命运屈服的,就算我的生命已到尽头,但理想只走了几步 ,我会到另一 个世界继续前进的。"
我看见,一片片白雪将她包围,晶莹洁白。生命总是短暂.易逝.无法与疾病抗衡的,但精神是永恒的,可以超脱世间所有的苦难。
她走了。
我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白茫茫的地方。她将她最爱的足球送与我,还有那些快乐的记忆,坚强的感觉。
时光易去,转瞬三年。在这个落雪的夜晚,我将那段记忆重温;假如生活欺骗了你,不要哭泣不要离开,阴暗的日子里有我,那快乐的日子就要来临。我想念着,泪如雪花无声地坠落,与雪相融。
欣雨,在那一端,你好吗?